乞丐的金碗
以前聽過一個故事。兩個乞丐在聊天，一個問另一個：「如果你哪天發了大財，你會做什麼？」
另一個想都沒想就說：「當然是換一個金碗啊。」
打造自己的個人化系統
最近三個禮拜，我幾乎每天都在調教龍蝦（自己的 openclaw AI 系統）。跟他一起規劃、討論、開發，開了十幾隻 agent 分散在 Discord 不同頻道裡各司其職，一些負責日常生活、一些負責開發、一些資料處理、一些監控，還有一個 HR 負責管大家的 onboarding。
打造了一個 Dashboard，股票、虛擬貨幣、每一筆交易紀錄、資產配置全部整合在一起，Garmin 手錶的睡眠、跑步、Apple Health 的健康資料、重訓數據自動同步進來，原本 Obsidian 的筆記、遊戲研究筆記、旅行紀錄、隨手記下的靈感想法，專案管理、記帳、待辦事項 —— 全部匯進同一個資料庫。每天串接資料、調整介面，哪裡不順眼就改哪裡。
想想這不就是在打造自己的金碗嗎 —— 這裡多一個凹槽，那裡要拋光，碗的上方要看得到每一筆錢是誰丟的，碗的底部可以看到包包裡有幾顆饅頭。
看著自己打造的金碗，十分得意。
消失的篩選器與暴食的原始人
好比都用走路移動的人，突然長出了翅膀，一下子也不知道要飛去哪裡。先把每個想去的地方都逛一遍，再看別人怎麼在空中翻轉炫技。
現在 AI 大錘拿在手上，看什麼都是個釘子。過去想做的、卡住的煩惱，一個一個的都把它們給敲平了。
前幾天一下子把一些想做的事情做完，原本很緊張接下來不知道要做什麼，但是隔了幾天就好像習慣一樣，想法開始越來越多地冒出來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變了。像窮人突然中了樂透，腦中的每個慾望都獲得了發言的權利，爭奪著主導權，急著揮霍這股過去奢求不已、如今卻近乎無限的腦力。
原本思考一件事要不要做，和實際去做的腦力消耗是差很多的，現在判斷的腦力快要跟實際去做差不多了 —— 很多原本不會去做的事情都變得可以做了，很多嘗試想到就去做，根本不用記到 Todo list，因為記下來的時間跟去做也差不多。但這也造成原本會判斷事情該不該做的篩選漸漸消失，實際做的想法良莠不齊。
有時滑 Threads 看到好多人都好興奮，自己晚上也常常想做好多事情想到睡不著。就好像平常打獵的原始人突然走進了大賣場，看到源源不絕的食物什麼都想吃，一不小心快要把自己撐死了。
浪潮前的最後一次拼搏
但能做的事情，好像還是被自己想法限制住了。每天看其他人怎麼透過龍蝦做事情，一邊興奮，一邊焦慮。
其實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沒用過 AI，少數人用過免費的，一些付過費，只有非常少數是重度使用者。但未來的世界卻很可能要被這些少數人影響。不免覺得擔心，害怕自己沒有跟上這個浪潮，被時代淘汰。
軟體工程師大概是最擔心的了，過去十年學習寫程式的技巧、對 clean code 的執著，在 AI 面前瞬間要派不上用場了。有些技藝雖然已經被大量工業化取代，卻仍保有獨一無二的魅力。像是日本神社裡寫御朱印的人，即使現代印刷再發達，他們筆觸中那份手寫的溫度和儀式感，依然是無可取代的。每次去日本時，我還是想參拜完去御朱印受付，看那一筆一筆慢慢完成的美麗書法；但在不久的將來，或許已經沒有人會想再手寫程式了。
像工業革命前許多手工藝一樣，花了好久才學會的技能一下子就要被取代了。當代可能還有一些手作紡織的活動，但幾十年後，還會有手寫程式的浪漫嗎？想像未來的人們聚在「古老程式工作坊」，笨拙地在記事本敲下第一行 printf(“Hello World!\n”);，像是在練習一種失傳的咒語。
在這 AI 浪潮打來前，最後一次拼搏的感覺。怕自己上不了岸，已是風中殘燭，迴光返照。
高等文明與澡堂
然後就想到了外星人。
人類的科技看起來正在快速成長，卻不見外星人有什麼阻止的動作。所以這些科技都還是小兒科嗎？還是就像《三體》裡封鎖科技的智子一樣 —— 來襲前的那四百年，即使大家的碗都變成了金碗，但還是抵擋不住艦隊入侵？
透過 AI 高速進化的生命，還會是人類嗎？那些生命會厭惡這個世界嗎？擁有在星際間旅行、在不同星球上採集資源繁衍的能力，還會想待在地球嗎？還是像跑到外地讀書的大學生，就不想回家了。
應該不會想毀掉或佔領那些原始地球上的生命吧？還是當認知差異太遠，視野徹底改變時，發現低等文明遍地皆是，就好比澡堂泡澡時的熱水 —— 雖然需要省水，但泡下去時溢出來一些，好像也無妨？
還是要回歸日常生活的每一天
前一陣子因為太興奮，常常睡不好。已經好久沒有靜坐了，於是昨天重拾靜坐，想讓自己能控制思緒，而不是被它牽著走。
靜坐完，心裡平靜。
想起那個漁夫與商人的寓言：商人看漁夫在海邊釣魚，勸漁夫去買艘船、捕更多的魚、開一家公司，然後可以組更大的船隊、賺更多的錢。最後就能退休，在海邊悠閒釣魚。
現在 AI 的工具讓大家拼命地更新 Prompt、調教 Agent、優化工作流、提高生產力，可以接更多的客戶、賺更多的錢、開更大的公司。花了大把腦力，想要打造最好的金碗，繞了一大圈，追求的終點或許也只是這份平靜而已。
想到人生嘛，吃飽睡好，運動身體好，學習新知識，摸索新科技，交交朋友，發發廢文，能旅遊看看世界 —— 好像也蠻滿足了。
心思平穩了，晚上也就一覺好眠。
昨晚睡前讓龍蝦做了一個旅遊規劃網站，可以看世界上哪些國家什麼月份適合去玩。早上晴雯看了看說：
「你這金碗好像有點鳥。」
語畢，哄堂大笑。